录取通知是二月底寄到的。
那个信封到的时候,是快递员骑摩托车送到医院来的。
我签收的时候,手在抖。
厚厚一沓材料,录取通知书、入学须知、奖学金申请表。
还有一张单独的纸条,夹在入学须知里面。
不是打印的,是手写的。
"小满同学:欢迎来我的课题组。你父亲说物理是穷人的望远镜。我补充一句,望远镜不挑主人,只挑愿意看的人。"
我把纸条翻过来,背面还有一行小字。
"另:已联系河远县人民医院肿瘤科,推荐你父亲参加省肿瘤医院的新药临床试验。费用全免。你父亲的手机号我有了。"
我拿着那张纸条,在医院的楼梯间里蹲了十五分钟。
我爸的临床试验是三月份开始的。
省肿瘤医院派了车来接,我妈第一次坐小轿车,紧张得手不知道往哪放。
我爸倒很淡定,上车前还跟隔壁病床的老头挥手:"老张,我去省城了,给你带特产。"
老张说:"你别带特产了,把命带回来就行。"
我爸笑:"一定的。"
走之前,他让我把手机给他。
他摸索了半天,手指头粗,戳屏幕老戳错。
"你帮我发个短信。"
"发给谁?"
"陈维清。"
"号码你存了?"
"存了。他上次打电话来,我存的。名字存的是小清子。"
我找到联系人,点开短信页面。
"说什么?"
他想了想。
"就写:替我父亲谢谢你。望远镜,终于传到下一代手里了。"
我一个字一个字打上去。
打到"望远镜"三个字的时候,我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"别哭,打完。"我爸说。
我把那条短信发出去。
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过之后,手机振了一下。
陈维清回了。
只有五个字。
"还有下下代。"
我爸看着屏幕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手机还给我。
"行了,上车吧。省城远,别耽误了。"
我扶着他上车,关门的时候,他突然拉住我的手。
"闺女。"
"嗯?"
"爸这辈子没当过什么了不起的人。就一个乡村老师,穷了一辈子,窝在那个镇上教了一辈子书。"
"爸"
"别打断我。让我说完。"
他握着我的手,那只手比上个月有力气了一些。
"但是爸不后悔。"
"一个陈维清,一个林小满。够了。"
他松开我的手。
车启动的时候,我站在医院门口,看着那辆车拐出巷口,消失在县城灰蒙蒙的街道尽头。
我妈隔着车窗冲我喊了句什么,风太大,我没听清。
但我看到她的嘴型。
"好好学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