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西苑外头晒被子,听见前院一阵喧嚷,太监李忠殷勤的请安声传了一路。
长公主站在我面前,脸上的疤用脂粉盖了大半,但左颧骨处还有一块淡红的印记。
身后跟了四个侍卫。
"沈蘅,好本事。"她的声音还是那么矜贵。
我放下被子,拍了拍手。
"殿下亲临冷宫,有何贵干?"
"我来看看,什么样的女人敢泼我的脸。"
她走近几步,上下打量我。
"瘦了。在这地方待了二十天,气色还不错。"
"比在陆府好,至少不用跪你。"
她笑容里全是刀。
"沈蘅,你以为你泼了我一脸茶就赢了?"
"不算赢,算还了一点利息。"
她的笑容淡了。
"你知不知道,陆执求了皇兄三次,才把你从掌嘴改成了冷宫?按规矩,泼长公主金面,该打六十板子,打完拖去浣衣局做苦工。"
我顿了一下。
他求了三次?
脑子里闪过陆执那天在冷宫门口说"别做蠢事。"
"他还替你保下了沈家。沈霖弹劾案撤下来,不是因为周柏年落马,是因为陆执用自己的面子去皇兄那里做了担保。"
我咬了咬牙根。
"殿下是来替陆执邀功的?"
"我是来告诉你,你翻不了天。你折腾得越厉害,陆执替你擦的屁股越多,他对你的耐心越薄。等耐心消磨光了,沈家就是第一个被丢出去的弃子。"
她转了转腕上的镯子,声音轻下来:"我不恨你泼我,那茶凉了,不太疼。我恨的是你让他为难了。"
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,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占有。
她恨我让他为难。
不是恨我伤了她的脸。
前世我在陆府跪了二十年,她来陆府六次,每次都要我跪着上茶。
有一次膝盖流血了,她皱了皱眉,嫌弃血蹭到了她的裙摆。
"殿下放心。"我扬起脸,注视着她左颧骨上的疤痕,"从今往后,让他为难的事,我会做得更多。"
她的脸色冷透了。
"沈蘅,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。"
"罚酒也好过跪着喝的茶。"
她抬手就要让侍卫动手。
"殿下。"身后传来一个含糊的声音。
西苑的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萧煦披头散发地站在门框里,嘴角淌着口水,手里拿着半截啃烂的竹筷,冲长公主憨憨笑着。
"表妹来了呀?来陪表哥下棋不?"
长公主的脸一瞬间煞白了。
她忘了冷宫里还关着这个人。
萧煦和当今皇帝是堂兄弟,长公主要叫他一声堂兄。
"哈哈哈,表妹怎么不说话?表哥想你啦!"萧煦跌跌撞撞地扑过来,两个侍卫立刻拦住,他挨了一肘子,倒在地上打了个滚,呵呵笑着。
"疯子。"长公主低声骂了一句,转身就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"沈蘅,你沦落到跟疯子做邻居,可悲。"
门砰地关上。
萧煦趴在地上,笑声戛然而止。
他爬起来,掸了掸衣服,嘴角的口水已经擦干净了。
"她怕我。"
"为什么?"
"当年假诏的事,她也有份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