柏闻青没走。
被奚照宁下逐客令后,他在药王谷偏僻处找了间简陋茅屋住下,整日守在谷口,半步都不肯离开。
奚照宁除草采药,院中晒药,一抬眼总能看见他站在远处,一动不动地望着她。
她视而不见,直接把他当成空气。
她每天和陆昭明一起翻晒药材,分拣装箱,配合默契,日子安稳平静。
陆昭明待她细致周到,搬重物,递茶水,遮日晒,事事周全,一点点抚平她过去的伤痕。
长风老先生看在眼里,有意成全她与陆昭明。
进山采药总让两人同行,整理药材也让他们并肩忙碌。
柏闻青几次想上前搭话,都被老先生不动声色挡开。
柏闻青低声求他代为说情,老先生只淡淡开口:“你伤她入骨,如今才知后悔?我不会帮你,你也不必再纠缠。”
这番话落在奚照宁耳中,她无动于衷,柏闻青却面如死灰,最后一点指望也没了。
夏日午后多雨,天色阴沉,雨滴骤然落下。
奚照宁低头整理药草,指尖沾着泥土,一抬眼便看见柏闻青握伞快步朝药田走来,神色急切。
她没理会,低头继续摆弄。
下一刻,陆昭明已走到她身侧,将伞稳稳罩在她头顶,伞沿偏向她,半滴雨都沾不到她。
“雨大,先回去,剩下的我来收拾。”陆昭明温声道。
奚照宁点头,两人并肩收了东西,从柏闻青面前缓步走过。
她目不斜视,自始至终没给他半个眼神。
余光里,柏闻青僵立雨中,手死死攥着伞柄,指节泛白,模样落寞。
当天夜里,天色骤变。
狂风呼啸,暴雨倾盆,山洪顺着山势咆哮而下,声势吓人。
谷中库房临山,眼看就要被冲毁,里面不仅有珍稀药材,还有长风老先生毕生的药方手稿,绝不能毁。
奚照宁心头一紧,抓起蓑衣冲进雨里,和众人一起拼命抢救药材与手稿。
雨水冰冷刺骨,洪水很快漫过脚踝,视线一片模糊。
她抱着手稿往外跑,全然没注意,头顶被水泡松的横梁正摇摇欲坠。
“小心!”
一声厉喝骤然炸开。
柏闻青不知何时冲了进来,眼见横梁砸落,他瞳孔骤缩,想都不想,猛地扑上前,用尽全力将奚照宁狠狠推开。
轰隆——
沉重的横梁狠狠砸在柏闻青背上。
鲜血瞬间浸透衣衫,与雨水泥水混在一起,触目惊心。
他重重摔在泥水中,气息微弱。
“柏闻青,你怎么样,还能挺住吗?”
奚照宁焦急问道。虽然再无瓜葛,她也不想柏闻青因为自己丧命。
柏闻青浑身剧痛,血沫从嘴角溢出,拼着最后一口气,死死盯着奚照宁,声音破碎颤抖:
“宁宁,我疼……不是身上疼……是心里疼……”
“我把你弄丢了……我找不回来了……”
“我用命换你平安,只求你……往后好好活着……”
他的手艰难抬了抬,想碰她的衣角,最终无力垂落,彻底昏死过去。
奚照宁僵在原地,心口猛地一缩,被这一幕狠狠震住。
十几年共苦的过往,无法彻底抹去。
可她很清楚,这份触动,早已无关于男女之情。
雨还在下,冲刷着地上的血与泥。
有些东西,碎了,就再也拼不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