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七话音刚落,苏苓溪便轻轻挣开燕惊宸环在她腰上的手,清冷的嗓音在夜风里缓缓散开:
“让她进来。”
燕惊宸凝着她的侧脸,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愧疚,唇瓣动了几动,终究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。
不多时,赵嬷嬷被暗卫引上城楼,步履蹒跚地跪倒在苏苓溪面前,双手捧着一只褪色的素锦盒,老泪纵横:
“贵妃娘娘,老奴总算不负小主所托,把这东西交到您手上了。”
苏苓溪弯腰接过锦盒,指尖微顿,缓缓掀开盒盖。
里面静静躺着一本泛黄绢册,娟秀字迹映入眼帘。
正是倾染的手笔。
她在城楼石凳上坐下,一页页翻看。
绢册上的字字句句,生生撕开了燕惊宸藏了多年的真相。
承平七年,她初入宫闱,朝臣因她出身低微群起而攻,燕惊宸便借倾染之名,将她藏在偏殿,对外只称是“貌似倾染的宫女”,只为护她周全;
她被孙德旺逼跪雪地那日,燕惊宸在御书房砸碎满架瓷器,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护她,却怕引火烧身反害了她,只能强忍,暗中让倾染送去暖炉;
倾染身中剧毒弥留之际,攥着燕惊宸的手反复叮嘱,千万不可让苏苓溪知晓真相,怕她知晓后更受委屈。
绢册最后一页是绝笔,墨迹被泪水晕染:
“苓溪姑娘,吾非陛下心上人,你才是。”
“陛下的冷漠,是护你的铠甲,万望莫恨。”
绢册从苏苓溪指尖滑落。
她望着远处沉沉宫灯,心头五味杂陈。
那些年的冷遇、替身的屈辱、深夜无人时的泪落,
原来,都藏着这样一份沉甸甸的守护。
可这份迟来的真相,终究抹不去她早已受过的苦。
赵嬷嬷跪在地上,又补了一句:
“娘娘,您当年跳楼假死,陛下在城楼下,守了您三天三夜。”
“后来送您去江南,选顾长卿,也是因查知他是您的青梅竹马,陛下原以为他能护您周全,怎料竟是引狼入室啊。”
燕惊宸缓步走到她面前,缓缓蹲下身,眼底盛满哀求:
“苓溪,对不起。朕的爱太笨拙,让你受了这么多苦。”
“朕不求你立刻原谅,只求你给朕一个弥补的机会,哪怕只是让朕留在你身边。”
苏苓溪抬眼,撞进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眸里。
那其中的愧疚与期盼,半点做不得假。
可她想起雪地里刺骨的寒,想起顾长卿利用她时的绝望,心中那道冰封多年的墙,终究没能彻底崩塌。
她俯身捡起绢册收好,语气淡得像夜风:
“夜深了,陛下回宫吧。桃桃还在等我。”
燕惊宸眼中的微光一点点黯淡下去。
他懂她的顾虑,不敢强求,只低声哑道:
“朕等你。无论多久,朕都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