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华正坐在帐中,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,痒得有些难受。
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秋月掀帘出去看了一眼,回来时脸色微妙:
“郡主,顾大人醒了……人已经到帐外了,非要见您。侍卫拦不住。”
她没说话,把笔搁回笔架上,目光落在面前的羊皮册子上。
帐外的争执声越来越大,顾晏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来:“让开”
侍卫的呵斥声、刀鞘碰撞的声音,乱成一团。
紧接着,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。
是拓跋衍。
他的声音带着冷意:“顾大人伤还没好,不在驿馆养着,跑到本王帐前做什么?”
帐外的喧哗忽然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是顾晏安的声音,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样子:
“我要见她。有些话必须说清楚。”
“她不想见你。”
“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。”
拓跋衍冷笑了一声:“她现在是本王的王妃。顾大人若执意要见,便是挑衅北狄
王庭。”
帐外再次安静下来。
沈昭华叹了口气,开口朝帐外道:“让他进来。”
帐帘掀开,顾晏安走了进来。
他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,眼下泛着青黑,身上还缠着绷带,但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站在帐中,看着沈昭华。
那目光很复杂,有不甘,有悔恨,有小心翼翼藏着掖着却怎么也藏不住的期盼。他看了她好几息,才开口:“谢谢你救我。”
沈昭华没抬头,翻了一页册子:“顾大人不必谢。我救的是中原使臣,不是你。”
“你明明可以不管我……”
“若你死在北狄,两国又要开战。”她抬起眼,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我不愿看到生灵涂炭。”
顾晏安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,骨节泛白。
他深吸一口气:“昭华,我知道我错了。温映月做的那些事,我都查清楚了。祠堂是她故意烧的,摔倒是她自己倒的……我已经把她关进了柴房。”
沈昭华的神色没有任何波动,甚至觉得有些可笑。
这些话他早该说,早该查,早该做。可偏偏是在她离开之后。
“那是你的事,与我无关。”
顾晏安的声音开始发颤:“我知道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了。可我还是想求你,再给我一次机会。”
沈昭华翻册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,但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。
顾晏安声音又低了几分,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:“这一次,我不会再让你失望。”
沈昭华放下手里的册子,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嘴上说爱我,却把我丢在火场里。你嘴上说护我,却任由温映月烧了我娘的牌位。顾晏安,你的爱,太廉价了。”
顾晏安像被人扇了一耳光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他嘴唇翕动了几下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想说“那次是意外”,可所有的辩解在那些事实面前都苍白无力。
帐中安静了很久。
最终,顾晏安垂下眼。
他没有再说什么,转过身,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。
拓跋衍一直站在帐帘旁,双臂抱胸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经过。
帐帘掀起又落下。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,混在风里,很快就被吞没了。
背影说不出的落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