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冷冷地点了点头，从袖中掏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笺，狠狠甩在我的脸上。
“既然你不死心，那便签了这个。”
“这是断亲书。”
白纸黑字，轻飘飘地落在地上，却重逾千斤。
我颤抖着手捡起来，看着上面决绝的字眼，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质问简直是个笑话。
这一刻，心中最后一丝希冀彻底崩塌。
胸腔里那股翻涌的酸涩与痛苦，竟奇迹般地平息下来。
我释然地笑了。
“好。”
我咬破指尖，在断亲书上重重按下了手印。
随后，我挺直脊背，对着高堂之上的二人，缓缓跪了下去。
“咚！”
第一个响头，磕在冰冷的地砖上，震得我脑中嗡鸣。
“一叩，谢父母十五年养育之恩。”
“咚！”
第二个响头，额前渗出了鲜血。
“二叩，谢侯府锦衣玉食之泽。”
“咚！”
第三个响头，我磕得极重，再抬头时，血顺着眉骨流下，糊住了我的视线。
“三叩，自此以后，我与定安侯府，恩断义绝！”
“我不再是陈家女，以后生死荣辱，与侯府再无半分干系。”
我撑着膝盖站起身，没有去擦脸上的血。
那决绝的眼神，竟让端坐着的父母有一瞬间的慌神。
母亲的手指微微蜷缩，似乎想说什么。
那对乡下夫妇见状，生怕侯府反悔，急忙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我。
“走！快走！”
我没有反抗，任由他们拖着我往外走。
“站住。”
就在我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一刻，身后传来了母亲略带颤抖的声音。
我心一动，却听到她略带不安地指责：
“我们好歹养了你十多年，你就这么走了？”
“连头都不回一下，你当真如此狠心？”
我只觉得无比荒唐：“母亲，把我像条狗一样赶出去的是你们。”
“逼我签断亲书的是你们。”
“现在说我狠心的，也是你们。”
我看着她保养得宜的脸，轻声问道：
“到底是谁狠心呢？”
说完，我再也没有回头，跟着那对粗鄙的夫妇，走进了漫天风雪中。
寒风呼啸，身后隐隐传来陈月娇俏欢快的声音。
“爹，娘，下雪了！”
“别为了那个外人坏了兴致，咱们去外面赏雪吧，今年的红梅开得正好呢。”
那一刻，侯府的大门在我身后重重合上。
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。
回去的路上，风雪越发大了。
行至一处偏僻的山道时，两旁的树林里突然窜出一群蒙面的劫匪。
那男人尖叫一声，竟想也不想，猛地将我推向那群劫匪。
“放过我们！抓她！她是侯府的小姐，她身上有钱！”
说完，这对夫妇竟趁着劫匪愣神的工夫，抱着银子钻进树林跑了。
我还没反应过来，明晃晃的刀光已经逼近。
恐惧让我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气，我转身就跑。
风雪迷了眼，我慌不择路，脚下一空，整个人顺着陡峭的山坡滚了下去。
身体不断撞击在尖锐的岩石和树干上，剧痛袭遍全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