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文昭的案子很快便结了。
科举舞弊是重罪,沈文昭被判流放三千里,永世不得科考。
柳员外作为行贿主谋,判斩监候,秋后问斩。
柳家产业尽数抄没,家眷发卖为奴。
柳嫣嫣因参与谋划,杖责二十,发配教坊司。
消息传来时,我正在清源书坊盘点新到的一批话本子。
隔壁陈老板兴冲冲跑来报信,唾沫横飞地讲了半天。
我听完只是点点头,继续翻我的账本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直到两个月后的一天傍晚。
我刚要关店门,一个裹着旧头巾的女人闪了进来。
头巾摘下,露出了柳嫣嫣瘦削憔悴的脸。
“苏老板。”她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,眼眶通红,“求您收留我。”
我靠在柜台上,没说话。
她说她从教坊司逃出来了,实在走投无路,求我给她一条活路。
她眼中满是哀求。
若不是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不甘,还真教人轻易信了她这幅悔过模样。
“行。”我说,“抄一本书三钱银子,明早上工。”
柳嫣嫣磕了三个响头,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她走后,伙计凑过来低声说:
“苏老板,这女人以前差点废了您的手,您真信她?”
“不信。”我把门板一块块合上。
“但放在眼皮底下,总比让她在暗处惦记我强。”
柳嫣嫣来上工后,表现得无可挑剔。
每天天不亮就到,抄书抄到手指磨出血也不吭声。
对谁都客客气气,连陈老板都改了口风,说她像是换了个人。
但我注意到一件事。
每隔天,她都会在收工后独自留一会儿,说是要把没抄完的页码补上。
可我让刘叔暗中查过,她留堂时抄的书,页码根本对不上。
她在写别的东西。
我让刘叔继续盯着,自己去找了一趟顾长风。
“她确实在跟人通信。”顾长风放下茶盏,“你猜收信的是谁?”
“柳家的旧人?”
“柳员外在顺天府的旧交,一个姓张的主事。”顾长风看着我。
“这人虽然官不大,但在顺天府混了二十年,手下有不少关系。”
“柳家倒台前,他欠过柳员外一笔人情债。”
“她想翻案?”
“不止是翻案。”顾长风声音沉下来。
“柳嫣嫣在信里说,你才是真正的代笔人,只要把你抓起来审,沈文昭的案子就能翻过来。”
“到时候柳家的产业能发还,她也能从教坊司脱身。”
“那个张主事答应了?”
“答应了。他准备找由头查抄你的书坊,趁乱把你的账本和书信全搜走,从中找出你代笔的证据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顾大人,这些信现在在哪?”
“在我手里。”顾长风从袖中抽出几封信,放在桌上,“那个张主事,已经被我的人控制了。”
我拿起信,一封封看完。柳嫣嫣的字迹我认得,和她抄书的字迹一模一样。
“多谢顾大人。”我将信折好,收进袖中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她既然想演戏,我就陪她演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