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明月没有离开,只是坐在床边的地毯上,背靠着床沿。
沉默在房间里流淌,却并不令人窒息。
李清宁低头啜饮,眼泪毫无预兆地落进杯子里,激起微小的涟漪。
“我父母”她开口,又停住。
那些话卡在喉咙里,像碎玻璃一样锋利。
她以为自己已经哭干了,原来只是没有遇到安全的角落。
陈明月没有转头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他们是为了保护我。”李清宁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如果不是我蠢,非要嫁给那个人”
“不是您的错。”陈明月打断她,语气平静却坚定,“我查过新闻,那些讨债的人是许君安放出的消息。他才是凶手。”
李清宁僵住。
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。
那些日日夜夜的自责,那些“如果当初”的假设,忽然被撬开一道裂缝。
她想起许君安最后那通电话,想起他威胁要让她“在这个行业里永远消失”,想起他连她的藏身之处都泄露给暴徒。
原来不是她的错。
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发抖,热可可洒在手背上,烫出一片红痕。
陈明月跳起来找冷水,被她一把拽住手腕。
“为什么帮我?”她盯着女孩的眼睛,“我只是个一无所有的逃难者。”
陈明月蹲下来,与她平视:“我姐姐以前在李氏地产工作。您父亲帮过她,在她最困难的时候。”
“而且,我在您眼里看到了和我姐姐一样的东西。不是软弱,是“
“是什么?”
“是火。”陈明月轻声说,“被踩进泥里,还在烧的火。”
李清宁松开她的手腕,将脸埋进掌心。
哭声终于决堤,像迟来的暴雨,冲刷着五年积郁的尘埃。
陈明月没有说话,只是将肩膀借给她,任由她的眼泪浸透毛衣的肩头。
面试比想象中顺利。
李清宁坐在会议室里,面对三位西装革履的合伙人,忽然发现自己不再颤抖。
她操着流利的英式口音,讲解对亚洲市场的分析,左手不便地翻动文件时,只是自然地用右手压住纸角。
“你的履历很特殊。”年长的合伙人推了推眼镜,“许氏集团前总经理,却来应聘初级分析师?”
“我想重新开始。”李清宁微笑,那笑容不达眼底,却足够得体,“而且,贵司看重的不是头衔,是实绩。我在许氏经手的三个并购案,收益率都在百分之四十以上。”
合伙人交换眼神。最年轻的那个忽然开口:“我注意到你的左手,是旧伤?”
会议室安静了一瞬。
李清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石膏早已拆除,但某些角度的弯曲仍显得僵硬。
她想起那个坠楼的身影,想起自己扑出去时,许君安在身后喊的是谁的名字。
“是勋章。”她听见自己说,“为错误的选择付出的代价。但它让我学会,有些东西比手更重要。”
合伙人没有追问。
三天后,录用通知发到她的邮箱。
李清宁盯着屏幕,光标在“同意”按钮上悬停许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