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衍之亲自来的。
没穿状元袍，换了身素色长衫，手里还提着一盒糕点。
站在我医馆门口，脸上挂着三年里我最熟悉的那种温润笑容。
“青棠，我听说你在这儿开了医馆，特意来看看。“
门口的两个守卫本想拦他，我抬手止住了。
“陈大人有何贵干？“
“别这么生分。“他把糕点放在桌上，环视一圈我的小医馆，语气里带着感慨。
“你一个人撑到这步，不容易。“
我没碰那盒糕点。
“有事说事。“
他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叹了口气，终于露出了真正的来意。
“是若萱王家小姐的身子有些不妥。“
“过门前就有些咳疾，看了几个大夫都不见好。“
“王相府的御医开的方子也不管用。“
“我想来想去，还是你医术最好。“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甚至还露出了几分恳切。
好像我该感恩戴德，觉得他还看得起我似的。
“所以你休了我，转头又来找我给你新夫人看病？“
“陈衍之，你觉得合适吗？“
“青棠，我知道当初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，但人命关天，你不会见死不救吧？“
他居然还敢拿医德压我。
“我不是见死不救，是陈府的人，从此与我无关。“
我收起桌上的药方，示意送客。
他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。
“沈青棠，你要想清楚。“
“王相的势力你应该清楚，你在城南开个小医馆，若是被人找了麻烦“
“你是在威胁我？“
“我是在提醒你。“
他的眼神冷下来，和休我那天一模一样。
“你一个被休的弃妇，在这城里活着本就不容易。我给你台阶下，是看在往日情分上。“
我差点没被他“往日情分“四个字气笑。
什么情分？
给我灌了三年绝子汤的情分？
偷了我娘医典的情分？
话到嘴边还没出口，身后忽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。
“她说了不看，你听不懂？“
陈衍之猛地回头。
我也转过身。
黑色斗篷已经摘了，露出的面容比我想象得更年轻。
不到三十的年纪，身量极高，右颊那道刀疤在烛光下格外醒目。
他没看我，只是盯着陈衍之，眼神像刀。
陈衍之不认识他，但门口两个佩刀守卫同时上前了一步，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。
陈衍之读书人出身，再蠢也看得出这阵仗不是普通人。
他声音不如方才嚣张了，但仍然硬撑着面子。
“阁下是？“
“她的人。“
三个字，轻描淡写。
陈衍之脸色一变。
他看了我一眼，眼神复杂，有震惊，有恼怒，竟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。
他走后，那个人转过头来看我。
刀疤下面的嘴角，居然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沈大夫，针灸还做不做了？“
我这才反应过来，他是来看诊的。
只是进门的方式，比之前张扬了太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