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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眼冬去春来,院里的老槐树抽了新芽,嫩绿嫩绿的。
母亲说我气色好多了。便许我出门走走。
她说城南的桃花开了,让我出去散散心,总闷在府里也不是个事儿。
我也想出去看看,便带了两个随从出门。
城南的桃花开得确实好,一树一树的粉,从青瓦白墙中探出头来,花瓣被风一吹便簌簌地落,铺了满地。
我在桃林里走了半日,心情愉悦了许多。
从桃林出来的时候,我在路边茶摊坐下,要了一碗凉茶。
茶汤浑浊,入口涩得很,跟府里的茶没法比。
可以前我跟着宋淮安跑货时,喝惯了这种茶。
正出神间,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。
我抬起头,一个人正站在几步之外,被我的随从拦住了。
他伸着手臂,想要推开那两柄交叉的刀鞘,却推不动。
一件灰扑扑的旧袍子空荡荡地挂在身上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宋淮安。
他老了许多,不过一个冬天,鬓角竟生出了白发。
面容枯槁,唇色发白。
他看见我,整个人像被定住了,眼眶倏地红了。
“舒婉”
他声音沙哑,挤出两个字。
随从的刀往前又递了一寸,他却没走,只是搁着刀柄看着我。
“舒婉,你还好吗?”
半响,我才回应。
“我一切都好,不必关心。”
他忽然激动起来:“舒婉,你听我说,我是真心对你的,山匪的事,跟我没关系,是林世昌那个老匹夫,是他安排的人,我不知情,我真的不知情!”
茶摊上的人都看了过来,卖茶的老汉也放下了手中的铜壶。
他急了,声音又高了几分:“舒婉,你相信我,那日你出门后我再没你的消息,后来是林世昌差人来报,说山道上发现了几具尸首和你的衣裳我找了你一日,我我以为你死了,舒婉,我真的以为你死了。”
他抹了一把脸,声音低下去。
“汤药那汤药不是我让人下的,是林玉娇,是她买通了大夫,我后来才知道。”
“舒婉,我没有想过害你,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你。”
桃林里起了一阵风,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。
落在他灰扑扑地的肩上,落在我的茶碗边。
我看了很久,放下茶碗。
“宋淮安,你说山匪与你无关,你说灵堂是林世昌催你设的,汤药是林玉娇下的,这些我都信你。”
我站起身,抖落裙摆上的花瓣。
“可宋淮安,那些事不论是谁做的,你在灵堂上没有推开林玉娇的手,你口口声声要娶林玉娇,都是真的。”
“那些事,是不是你亲手做的,已经不重要了,所以,不必解释了。”
他猛地抬起头,眼泪顺着瘦削的脸颊无声地流。
“也许是你变了,也许是我从来不曾真正认识过你,这一切,都不重要了。”
我转身,朝着来路走去。
身后传来沙哑的喊声,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。
“舒婉——”
桃林里的花边还在落,落在我们之间越来越远的距离上。
卖茶的老汉叹了口气,提起铜壶,继续给客人添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