挪威,卑尔根。
云昭昭裹着厚厚的羊绒大衣,坐在面海的露台上,看远处的渔船一艘一艘归港。
她的左半张脸,缠着浅米色的医用绷带。
九成的烧伤已经修复,但医生说,左脸的皮肤永远不会再回到原来的样子了。
她不在意。
毁了也好。
毁了的脸,她的人生才算彻底翻篇。
身后传来一阵稳健的脚步声。
沈锡迟端着一杯热可可走过来,放在她膝上。
“今天的雪要下到傍晚,你坐了两个小时了,该回屋了。”
云昭昭抬眼看他。
沈锡迟是她大学时代的学长,后来去了挪威读博,留在了这边。
苏檀的丈夫和他是表兄弟。
那一夜,迟母安排的私人飞机降落在卑尔根机场,接她的人,正是沈锡迟。
他是苏檀拼了命求来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云昭昭最初还问过苏檀:“为什么是他?”
苏檀红着眼睛说:“因为他从大三起就喜欢你,十三年了,从没断过。”
云昭昭怔了很久,没有说话。
她不记得有过这样一个人。
“昭昭,该换药了。”沈锡迟蹲在她面前,声音很轻。
云昭昭点了点头。
她闭上眼睛,任凭沈锡迟的指尖小心地揭开绷带。
他的动作极轻,轻得像在拆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每一次换药,他都会沉默地把自己的呼吸调到最浅,生怕惊到她。
云昭昭垂着眼睫,忽然开口。
“沈锡迟,你不用对我这么好。”
“嗯?”
“我给不了你回应。”
沈锡迟的指尖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平静地涂药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。”
沈锡迟把绷带重新覆上,温柔地按平边角。
“昭昭,我喜欢你的时候,你才十九岁。”
“那时我就告诉过自己,这辈子能站在你身边,看你被另一个人捧在手心里幸福,我就够了。”
“现在你受了伤,飞了一万公里来到这里,我能照顾你换一次药,陪你看一次日落,已经是十三年来,老天爷给我最大的恩赐。”
“你不必回应我什么。”
云昭昭闭着的眼睛一下子就湿了。
她极轻极轻地说:“沈锡迟”
“嗯。”
“我这辈子,可能再也学不会爱人了。”
沈锡迟笑了一下,声音温和。
“那就不学了。”
“我教你重新学会被爱,就够了。”
云昭昭睫毛颤了颤,有泪从绷带的缝隙里渗出来。
那一夜她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她还是十六岁,蹲在迟家的花园里给小狗喂火腿肠。
迟母在远处叫她的名字:“昭昭,过来,妈给你做了饺子。”
她一回头,看见站在屋檐下的不是迟郁,而是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、安静微笑的少年。
醒来时,她的枕巾湿了大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