迟郁是在第七周找到这里的。
他没有用任何迟家的人脉,因为迟母把所有人脉都堵死了。
他靠的是一张老照片,云昭昭十六岁那年,坐在迟家花园里给小狗喂火腿肠的照片。
照片背景的远处,有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少年路过,笑着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迟郁花了二十多天去查这个少年的身份。
沈锡迟。
云昭昭的大学学长,挪威奥斯陆大学博士毕业,目前在卑尔根有一栋面海的私人别墅。
迟郁连夜飞了过去。
他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他只是站在沈锡迟家的栅栏外,远远地看。
他看见云昭昭穿着米色的羊绒衫,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看书。
她的左脸有一道淡淡的疤。
可她笑了。
她笑的时候,眼睛弯弯的,像他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。
旁边的沈锡迟端来一杯热茶,小心地放在她手边。
云昭昭抬眼,对他说了句什么。
沈锡迟笑了。
云昭昭也笑了。
两个人的距离始终隔着一臂。
他们没有亲昵的动作,甚至没有牵手。
可那种平静的、相互信赖的氛围,迟郁这十年从未在云昭昭眼里看到过一次。
他这十年自以为捧她在掌心,可掌心里的鸟,从来没有真正放心过。
迟郁站在栅栏外,从下午站到了傍晚。
直到沈锡迟起身去厨房做饭,云昭昭独自一人靠在沙发上,望着窗外发呆。
她的目光,越过整片花园,缓缓落到了栅栏外。
她看见了他。
云昭昭怔了几秒。
然后她极慢、极慢地站起身。
她披上一件大衣,走出别墅,一步一步穿过花园,来到栅栏前。
雪簌簌地落在她左脸的疤上。
她抬头看着他,眼神平静得像一面湖水。
“迟郁。”
“昭昭。”迟郁的喉咙发不出声音。
“你来做什么。”
“我来”迟郁一万句话堵在胸口,最后说出来的只有一句,“我来求你回去。”
云昭昭轻轻地笑了。
“迟郁,你看清楚我的脸。”
她偏过头,把左脸的疤完完整整露给他看。
“这就是你给我的礼物。”
迟郁的眼眶骤然血红:“我会陪你修,这世上最好的整形医生我都请得到。”
“我不修。”云昭昭打断他,“我留着它,是为了一辈子记住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。”
“记住爱迟郁是这辈子最蠢的事,记住下辈子离迟家远远的。”
迟郁的身子晃了一下。
“昭昭。”
“你回去吧。”云昭昭转身,“沈锡迟还在等我吃饭。”
“他配不上你!”迟郁脱口而出。
云昭昭脚步一顿。
她转过头,看着迟郁,忽然笑了。
“配不配得上,不是你说了算的。”
“是我。”
她伸出左手。
无名指上,一枚极小的银戒指,在雪光下静静地泛着光。
迟郁僵住。
云昭昭收回手,头也不回地走回了别墅。
栅栏门“哐当”一声合上。
迟郁在风雪里站了一整夜。
那栋别墅亮了一夜的灯,却再也没有人,出来看过他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