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左手里的蛋糕盒滑落。
“啪”的一声砸在地板上。
透明盒子裂开了。
粉色的奶油从裂缝里挤了出来，糊了一地。
上面有一块巧克力牌子。
牌子上用果酱写着几个字：“星星5岁生日快乐”。
我愣住了。
对哦，今天是我生日。
我自己都忘得一干二净了。
爸爸不记得，妈妈更不可能记得。
全世界，只有这个我不认识的女人记得今天是我五岁的生日。
女人双腿一软，跪在了我的床前。
她的手慢慢伸出来。
指尖发着抖，轻轻碰到了我的脸。
就在触碰到那层冰凉皮肤的瞬间，她整个人猛地往后弹了一下。
下一秒，她更用力地捧起我的脸。
“星星？”
“星星！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！你看妈妈一眼啊！”
她粗暴地扒开我紧闭的嘴。
她一眼就看到了那颗卡在喉咙深处的紫葡萄。
她把两根手指捅进去抠。
指甲当场就掰劈了，鲜血直流。
她不管不顾，终于把那颗葡萄拽了出来，甩在地上。
可是太晚了。
什么都来不及了。
她弯下腰，把我整个僵硬的身体抱进怀里。
我的脑袋靠在她的肩窝里。
胳膊无力地耷拉着。
她死死箍着我的身体，浑身的骨头都在发抖。
右手攥着的那沓纸散落了一地。
我飘在半空中，低头看清了最上面那张纸上的字。
“变更抚养权民事判决书”。
“原告：林晓”。
“判决如下：婚生女陈星抚养权变更归原告林晓所有”
判决书的落款日期，就是今天。
她赢了。
她打赢了官司，她买好了蛋糕，她绣好了新书包。
她一路狂奔着爬上楼梯，连气都没喘匀就来接我回家。
可是我，在这个锁死的小房间里已经凉透了。
她的哭声和妈妈刚才尖锐的哭完全不一样。
她的声音闷闷的。
哑哑的。
她抱着我，一下一下地前后摇晃。
她把自己的额头死死抵在我的头顶上。
一下，又一下地撞。
我飘在她的正前方。
这张脸真的很陌生。
可是她现在抱我的姿势。
左手稳稳地托着我的后脑勺，右手用力地揽住我的后背。
这个拥抱的力度和角度。
和记忆里，妈妈抱我的感觉，一模一样。
爸爸站在门口，吓得一步都不敢往前迈。
妈妈像只鹌鹑一样缩在他身后，死死咬着自己的手指甲。
那个抱着我的女人，突然抬起了头。
因为我耷拉下去的袖子滑了上去。
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我小胳膊上的那些淤青。
青一块，紫一块，还有快要散开的黄印子。
密密麻麻，从手腕一路往上蔓延到肩膀。
她的手开始剧烈颤抖。
她慢慢把我翻过身，一把掀开我后背的衣服。
一道接一道刺目的血痕暴露在空气里。
每一道痕迹都很细长，那是妈妈用晾衣架抽的。
女人的呼吸停滞了。
她把我轻轻地放在床上。
她站了起来。
她慢慢转过身，看向门口的那两个人。
那眼神就像是一头被逼上绝路的母狼，亲眼看着猎人剥下了自己幼崽的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