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御花园,雾气未散。
那雾气很浓,像是一层灰色的纱,把整个花园罩在里面。
我捧着铜盆,跟在先帝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是的,先帝。
萧景珩让我称呼他为「陛下」,可我知道,真正的陛下还在。
那个躺在龙床上,靠丹药续命的老皇帝。
今日他不知为何起了兴致,要来御花园散步。
我混在随行宫人里,低着头,心跳如鼓。
那心跳声很大,像是有个人在我胸腔里敲鼓。
我怕被人听见。
怕被人发现。
怕被人看出我手里捧着的不是铜盆,而是那本笔记。
那本笔记在我袖中。
我能感觉到它的重量。
像是一块石头,又像是一个活物,在我的袖中微微发烫。
「陛下,」我轻声提醒,声音细得像蚊子叫,「前头牡丹开了,贵妃娘娘最爱姚黄。」
先帝脚步一顿,回头看我。
那眼神浑浊而锐利,像条老去的蛇。
「你是……景珩身边的人?」
「回陛下,奴婢阿沅,在五皇子府里伺候。」
他「嗯」了一声,没再说话,却真的拐向了牡丹圃。
晨露未晞,那朵姚黄开得正好,碗口大的花盘,金蕊层叠如冠。
金色的花瓣上,还挂着露珠。
那露珠在晨光里闪烁,像是一颗颗细小的眼睛。
先帝亲手折下,在指尖转了转。
「送去给徐贵妃。」他随手抛给我,「就说朕今日政务繁忙,晚上再去看她。」
我捧着那朵牡丹,一路小跑去了徐贵妃的昭阳殿。
那花在我手中,像是一个烫手的山芋。
我能感觉到它的重量。
不,不是重量。
是温度。
那花在发热。
像是有生命在我掌心跳动。
徐贵妃是陛下新宠,年方十八,娇艳得像朵带露的玫瑰。
她父亲是户部尚书,兄长是禁军统领,家世显赫,入宫不过半年,就已经宠冠六宫。
「陛下赏的?」她接过花,笑得眉眼弯弯,「有劳姑娘了。」
她随手将花插在鬓边,转头对镜自照。
「好看吗?」
「娘娘国色天香,什么都好看。」
这是实话。
徐贵妃确实美,美得张扬,美得锋利,美得不可方物。
可我看见,那朵姚黄在她鬓边,花瓣微微颤动。
却觉得很恐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