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后,她便带着顾逢恩在塞北安了家。
她悉心照料着顾逢恩,为他擦洗,为他喂饭,为他熬制安神的汤药。
虽然,他的神智始终没有恢复,像个懵懂的孩子,只认得她一人。
他会攥着她的衣角,寸步不离。会在她熬药时,乖乖地坐在门槛上,用一双童真的双眼,一瞬不瞬地望着她。
也会在她被药炉的烟火呛到咳嗽时,笨拙地伸出手,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。
“令仪,拍拍。”
日子虽清苦,却有一种踏实的安宁。
医馆里的人来人往,总有人好奇地指着那个寸步不离跟着她的高大男人,低声探问。
“沈大夫,这傻大个是谁啊?”
沈令仪便会停下手里的活,转过头,望向顾逢恩的眼底盛满了温柔的星光,唇角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。
“这是我失而复得的夫君,他是个大英雄。”
她总是这样说,一遍又一遍,仿佛要将这几个字,刻进自己的骨血里。
这样的日子,过了半年。
直到那一日,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,踏碎了小镇的宁静。
马背上的男人,一身风尘,形容枯槁,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,此刻布满了血丝,正紧紧盯着医馆门口的女人。
是萧若谨。
他终于还是找来了。
沈令仪脸上的笑意,在那一刻,寸寸冻结。
萧若谨翻身下马,踉跄着朝她走来,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,“令仪我错了,跟我回去。”
他想要抓住她的手,可一只大手却先他一步,将沈令仪死死护在身后。
顾逢恩虽然不懂发生了什么,可他能感觉到,眼前这个男人,来意不善。
他俨然一头被侵犯领地的野兽,张开双臂,用自己宽阔的身体,为沈令仪筑起一道坚实的墙。
萧若谨看着这个像野人一样的“傻子”,再看看被他护在身后,神情没有一丝波澜的沈令仪,心脏像是被一只淬了毒的手狠狠攥住,痛得他几乎痉挛。
这一幕,比凌迟更让他痛苦万分。
沈令仪却只是轻轻拍了拍顾逢恩的后背,用哄孩子的语气,柔声安抚:“逢恩不怕,没事的。”
随即,她抬起眼,看向萧若谨的目光,冷得像塞北腊月的冰。
“萧若谨,你我早已和离,圣旨昭告天下。我现在是沈令仪,不是你的太子妃。”
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,字字句句,却像针扎在萧若谨心上。
“我不可能跟你回去的。”
萧若谨双膝一软,竟当着满街镇民的面,直直跪了下去!
“令仪,我把苏明月和那个孽种都处置了!我把所有害过你的人都杀了!你回来好不好?只要你回来,你要什么我都给你!”
他苦苦哀求,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储君,此刻卑微到了尘埃里。
可沈令仪没有丝毫动容,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她对他的耐心,早在东宫那五年的血与泪里,被消磨得干干净净。
三个人就这么僵持了整整半个月。
萧若谨就那么守在医馆外,每日都会差人送来一株玉兰花。
塞北风沙大,根本无法生长玉兰,劳民伤财运送来的玉兰花,两天便都死了。
沈令仪视他如无物,每日照常开馆问诊,照料顾逢恩。
终于,萧若谨的耐心耗尽了。
他趁着沈令仪外出采药,将顾逢恩绑到了城外的破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