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我常常想起那颗糖。
五岁那年，他确实真心对我好过。
但那点甜，早被十年的苦冲淡了。
不过没关系。
我已经学会了自己给自己糖吃。
某天深夜，我在伦敦的公寓里整理旧物。
从国内寄来的箱子里，掉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。
那是我的“成绩单对比图”笔记本。
我翻开第一页，小学三年级，分对分。
第二页，初二期末，分对分。
第三页，高一统考，分对分。
最后一页，是我用红笔写的那行字：“既然你想登高，那我就送你上神坛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拿起笔，在下面加了另一行字。
“对不起，哥。我不后悔。”
笔尖在纸上停顿了几秒，墨水微微洇开，像一滴泪。
门铃响了。
周航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一袋食材。
“今晚吃火锅，我买了你爱吃的虾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虾？”
周航笑了笑。
“因为你每次剥虾的时候，眼神都特别专注，像是在做什么精密手术。”
我也笑了。
也许这就是生活。
有人走了，有人来了。
有人伤害你，有人治愈你。
而你要做的，就是在暴风雨中站稳，然后在晴天里好好晒太阳。
那天晚上，我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。
只有一句话。
“恭喜你通过了测试。”
我以为是谁发错了，没在意。
但第二天早上醒来，我的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图标。
图标名字叫：“系统”。
图标是一个齿轮的形状，正在缓缓转动。
我盯着那个图标，手指悬停在半空中。
脑海里闪过李成的脸，闪过他最后那句“糖……妹妹……糖”。
闪过孤儿院的地下室，闪过他分给我半颗糖的手。
闪过他背着我跑去医院的夜晚，闪过他鞋跑掉了一只的脚。
闪过他站在阳台上张开双臂说“我是真神”的背影。
闪过他撞向墙壁时飞溅的鲜血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，我按下了“删除”。
弹出一行字：“确认放弃宿主资格？放弃后将永远无法恢复。”
我点了“确认”。
消失了。
手机屏幕恢复了正常。
我抬起头，看着窗外的伦敦晨光。
晨光透过白色的纱帘，在地板上铺了一层碎金。
这一次，我做出了不同的选择。
不是为了报复，不是为了证明。
只是因为我终于明白——
真正的天才，不是靠系统加分的那个。
而是那个在被全世界否定之后，依然选择善良的人。
我拉开阳台的门，白色的茉莉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晃。
花瓣上还挂着露珠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
远处，伦敦的天际线被朝阳染成了金色。
大本钟的钟声悠悠传来，浑厚而悠远。
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茉莉的香气充满了整个胸腔。
然后，我笑了。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