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我走过去,蹲在他旁边。
“喂。”
他不理我。
“靳嘉韩。”
他还是不理我。
我伸手,把他手里的烟抽走,扔在地上踩灭。
“别抽了。”
他终于抬起头。
天台的灯很暗,但我看见他眼眶红了。
他说:“苏可卿,你知道吗,我妈以前是中学老师。教语文的。她这辈子最骄傲的事,就是把我教成了一个好人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她说,靳嘉韩,你以后不管做什么,要对得起自己,对得起别人。别像你爸那样。”
他爸?我从来不知道他爸的事。
“高三那年我爸卷钱带着小三跑了。要债的天天来逼我们还钱,她说,你别学你爸,要做个好人。”
他的声音很哑。
“结果呢?我他妈什么都没做成。找不到工作,我妈生病,我连医药费都付不起。我算什么好人?我算什么对得起别人?”
他笑了一下,那个笑比哭还难看。
“所以当年我看不上你,不是因为你是县城来的。是因为我觉得自己都不配被喜欢,我他妈拿什么喜欢你?”
我愣住。
“你说什么?”
他看着我。
“苏可卿,你当年问我,为什么看不上你。我现在告诉你,不是看不上你,是不敢。”
“我不敢开始任何感情,我怕自己像我爸一样,辜负一个好姑娘,我怕我一辈子都还不完债。”
风吹过天台,很凉。
我蹲在那儿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他继续说:“那天毕业典礼,你站在天台上,眼睛红红的,说喜欢我。我心里难受得要死,但我不敢说。我只能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我以为这样说,你就能死心,去找个正常人,过正常日子。”
“结果呢?你走了。我难受了三个月。”
“后来听说你考去了南方。我想,挺好,你总算离开这个破地方了。你会有更好的人生,遇见更好的人。”
“再后来,我终于还上了债,我妈又病了。我想,幸好当年没耽误你。你这么好的姑娘,不该跟我一起扛这些。”
他站起来,靠在栏杆上。
“苏可卿,你恨我,应该的。你转那二十万,我记着。以后还你。但我用不着你可怜,真的。我自己选的路,自己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