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天刚亮。
门板被人一脚踹飞。
黄大发背着双手跨进院子,身后跟着四个粗壮的汉子。
“陈墨,村东头风水眼里的镇石丢了。”
他核桃一停,下巴微扬。
“给我搜。”
四个汉子冲进屋。
我扑上去,被两人反剪双手压在墙上。
奶奶被拽下炕,脑袋磕在生铁炉子边上,血口子往外渗血。
黄大发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我脸上。
“签了字,今天这偷窃镇石的罪名就免了。不然,送你去局子里蹲十年。”
我闭上嘴,不签。
黄大发扬起手,一巴掌抽在我脸上。
按住我的汉子抓起我的右手,在打碎的瓷片上划了一道。
血冒出来,硬生生按在那张转让书的末尾。
黄大发折好纸,走出院子。
人刚走,雨就落了下来。
奶奶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。
我找出一张塑料布,把她严严实实裹在背上,冲进大雨里。
镇医院离村子有二十里山路。
脚上的布鞋掉了一只,光着脚在碎石和烂泥里狂奔。
跑到盘山道的隘口,路被堵死了。
黄耀宗的那辆黑车横在路中央,引擎还在转。
他本人坐在路边的凉亭底下,一个保镖撑着伞,另一个端着保温杯。
“麻烦挪个车。我奶奶快不行了。”
黄耀宗慢慢拧开保温杯盖,喝了一口水。
“路太滑,车子抛锚了。我在等雨停。”
我祈求地说:“挪一下。求你。”
黄耀宗点起一根烟。
“等我抽完这根吧。”
一分钟。
五分钟。
十分钟。
雨水砸在塑料布上,发出密集的响声。
背上的重量在发生细微的变化。
原本随着呼吸起伏的背脊,彻底没了动静。
奶奶的头无力地垂在我的肩膀上。
没有心跳没有体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