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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年后,少年宫旧址改成了纪念园。
园里种满了向日葵。
那是星眠最喜欢的花。
裴安之每天都会去,带一束白花,站在两块并排的石碑前。
一块刻着我的名字。
一块刻着星眠的名字。
碑前放着那只修好的电话手表。
表盘能亮。
时间永远停在地震那天。
晚上七点二十三分。
裴安之常常一站就是一整天。
唐映秋偶尔会从远处经过,却从不和他说话。
有一次,他终于追上去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唐老师,我能不能给星眠补过一次生日?”
唐映秋看了他很久,“她等过你。”
裴安之眼眶红了,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等到死。”
唐映秋说完这句,转身离开。
从那以后,裴安之再也没提过补生日。
他只是在每年星眠生日那天,买一个小小的蛋糕,点上六根蜡烛。
蜡烛燃尽,他也不吹。
因为他知道,没人会许愿了。
那天夜里,下了一场很大的雨。
纪念园旁边的地下停车场还在做加固,地震来得毫无预兆。
地面先是轻轻晃了一下。
紧接着,旧墙体轰然塌落。
裴安之正好在地下二层。
钢梁砸下来,压住他的左腿,碎石堵住出口。
他伸手去摸呼救器,却只摸到一手血。
外面很快传来救援声。
“里面有人吗?”
裴安之用尽力气敲击管道。
“这里。”
救援队员很快定位到他。
可下一秒,另一侧塌口传来女人的哭喊。
“救命!我女儿被压住了,她才四岁,求求你们先救她!”
裴安之猛地睁开眼。
同样的塌方。
同样的母女。
同样只有一组液压顶撑。
救援队员在外面急声汇报:
“队长,设备只剩一组!裴工这边失血严重,另一边孩子被卡住,下一组设备最快十分钟后到!”
十分钟。
裴安之忽然笑了一下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原来十分钟这么长。
原来人在黑暗里等一句“马上回来”,会冷到连骨头都疼。
救援队员冲他喊:“裴工,先救你吗?”
裴安之闭上眼。
眼前浮现的,是星眠那张沾满灰的小脸。
她问:“爸爸是不是不知道我们在这里?”
他喉咙里涌出血腥味,“不!”
救援队员没听清:“什么?”
裴安之一字一句,用力地说道:
“先救那个孩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