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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烬野听见玉佩被碎的消息时,沉默了很久。
狱卒后来回禀,说他那夜抱着一地碎玉坐到天亮,掌心被玉棱划得血肉模糊,也没有松手。
我听完,只翻过一页北境新报。
“知道了。”
这三个字,已经是我能给他的全部回应。
半月后,裴家案定。
温逐月通敌卖械,罪证确凿,判斩立决。
行刑那日,北境下了一场大雪。
据说她临死前还在喊裴烬野的名字,不知是恨,还是不甘。
裴老夫人因参与谋夺军权,被流放岭南。她年纪大,走到半路便病倒,临死前还念着裴家百年荣耀,却再无人回应。
至于裴烬野,苏承砚问我要不要杀。
我说不必。
他被夺爵,废去军职,幽禁北境旧营,终身不得回京。
那里是他曾经最风光的地方。
也是最适合埋葬他余生的地方。
一年后,北境传回消息,说裴烬野疯了。
他每日在旧营外擦一柄锈刀,逢人便说自己是镇远侯,要去京城接长公主回府。
无人理他。
曾经追随他的旧部,有的因军饷案被斩,有的重新归入朝廷新军。那些真正为国守边的将士,只记得监国长公主重整粮线,给他们换了新甲、新弓、新马。
没人再记得一个被夺爵的旧侯。
我看到这封信时,正坐在长宁殿窗下批折子。
谢无咎站在一旁替我磨墨。
他如今不再只是内廷监。
北境新军整肃后,苏承砚封他为镇北都督,三个月后便要赴任。
“殿下。”
他忽然开口。
我抬眼:“嗯?”
“北境苦寒。”
他说这话时,神色极淡,像只是在陈述天气。
我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“谢无咎,你这是在同本宫讨赏?”
他手中墨锭微微一顿。
“臣不敢。”
“你还有不敢的事?”
我放下朱笔,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案。
“当年父皇让你入暗卫,你敢;皇弟登基那夜,三百死士围宫,你敢带人杀出血路;裴家喜堂上,你敢当众扣裴烬野的手。”
我看着他,慢慢道:“如今不过是想让本宫去北境送你一程,倒不敢了?”
谢无咎抬眸。
那双总是冷静克制的眼睛里,终于泛起一点压不住的亮色。
“殿下愿去?”
我没有回答,只把一封早已拟好的诏书推给他。
那是监国长公主巡边的旨意。
谢无咎看着诏书,喉结轻轻滚了一下。
良久,他俯身行礼。
“臣谢殿下恩典。”
我看着他压得极低的眉眼,忽然觉得,这京城里懂分寸的人不少,可像谢无咎这样,把野心和真心都藏得如此安静的,倒不多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