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后。
南城的冬天,罕见地出了个大晴天。
我坐在会议室里,左手熟练地转着一支钢笔。
会议桌对面,陆时谦低着头,正在一份破产清算与转让协议上签字。
这一年,工作室的独立游戏大爆,首月流水破亿,拿下了年度最佳美术奖。
而陆时谦的公司,因为核心主创流失。
加上他长期酗酒无心经营,资金链彻底断裂。
现实不是童话。
没有了那个在他背后加班熬夜把控所有细节的林知意。
陆时谦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,只用了一年,就轰然倒塌。
“陆总,签这里。”
法务出声提醒。
陆时谦的手抖得厉害。
他握着笔,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。
笔尖划破了纸张,留下一个难看的墨团。
他真的老了很多。
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,鬓角竟然有了白发。
曾经总是高高在上的眼底,如今只剩下一片浑浊。
法务将文件收好,递给我。
我粗略地扫了一眼,站起身,礼貌地伸出左手:
“陆总,合作愉快。”
陆时谦看着我伸出的手,迟迟没有动作。
会议室里的人很识趣地陆续退了出去,顺手关上了门。
巨大的落地窗前,只剩下我们两个人。
“知意。”
他终于开口。
“这家公司,当初是我们一起来南城创办的。”
“现在,我把它交给你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眼眶通红地看着我,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到一丝感伤。
但我没有。
我只是平静地收回手,将文件装进公文包。
“公事公办而已。这个的底层架构,而你刚好需要钱还债。各取所需。”
“只是各取所需吗?”
陆时谦苦笑了一声,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。
“这一年,我一直在想,如果那天晚上下雨,我没有把你关在门外。”
“如果我没有去接沈婉玉的咖啡。如果我早一点发现,我根本离不开你”
“没有如果,陆时谦。”
我打断了他毫无意义的忏悔。
“你其实没那么爱我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,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最后的自我感动。
“你只是怀念那个,把你当成全世界的林知意。”
“你不是爱我,你只是爱那个被我毫无保留爱着的你自己。”
陆时谦脸色惨白,毫无血色。
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因为他知道,我说的是事实。
七年的偏爱,被他当成理所当然的附属品。
直到失去,他才发现自己是个连生活都无法自理的废物。
“我走了。”
我拎起包,转身走向大门口。
“知意!”
陆时谦突然快步走过来,甚至因为腿软踉跄了一下。
他不敢碰我,只是卑微地挡在门前。
“我知道这辈子我没机会了。我把公司给你,我净身出户,我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惹你心烦。”
他喉结剧烈地滚动着,眼泪糊满了那张憔悴的脸:
“我只求你一件事。下辈子下辈子你能不能,稍微走慢一点,等等我。”
“我一定先认出你,我一定把欠你的,全都还给你”
看着他这副卑微到了骨子里的模样。
我心里甚至连一丝报复的快感都没有,只觉得深深的疲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