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含烟后来也来过江南。
她没有进临水街。
只站在街口看了很久。
春桃说,
她穿得很素,身边只跟着一个丫鬟。
裴家不再护着她,京中那些夫人小姐也渐渐不请她赴宴。
她从前靠着被偏爱活着。
偏爱一撤,
哭声便没那么值钱了。
我没有去见她。
春桃问:
「小姐,不怕她又作妖吗?」
我拨着算盘。
「她没本钱了。」
「裴公子呢?」
「他也没有。」
春桃笑了。
「小姐真狠。」
我看她一眼。
「你月钱还想不想涨?」
她立刻改口:
「小姐真会过日子。」
我满意了。
入夏后,临水街另一半铺子也有了松动。
原来的东家急着回乡,
愿意低价出手。
我看完契书,立刻让周掌柜备银。
春桃跟在我身边,
走过一间间铺子。
茶楼、绸缎庄、米粮铺、药铺。
雨后的江南有潮气。
河面上有船慢悠悠划过。
岸边有人卖莲蓬,
小孩蹲在石阶上剥菱角。
我站在街中央,看着伙计把新的牌匾挂上去。
「谢记」。
两个字刻得很深。
春桃在旁边小声问:
「小姐,往后还回京吗?」
我想了想。
「看生意。」
「若裴公子再来呢?」
「让他买茶。」
春桃笑出声。
「不给见?」
「买够一百两,
可以见周掌柜。」
「那见小姐呢?」
我拨了拨袖口的珠扣。
「他买不起。」
春桃笑得更厉害。
傍晚,周掌柜送来总账。
我坐在茶楼二层,
窗外就是临水街。
灯火一盏盏亮起来。
算盘珠子在指下噼啪作响。
我算到最后一页,忽然想起系统第一次绑定我的夜晚。
那时我还在裴家新房里。
喜烛烧着,裴云峤不在。
春桃气得哭。
我只问系统,
奖励多少。
那一问,换来了今日半条街。
我合上账本,
端起茶喝了一口。
茶有点苦。
但回甘很好。
楼下传来伙计招呼客人的声音。
河边船娘唱着小调,调子飘得很远。
春桃靠在窗边,笑眯眯地看着街上人来人往。
「小姐。」
「嗯?」
「现在不用作恶了,您会不会不习惯?」
我想了想。
「有点。」
她吓了一跳。
我笑了。
「以后认真赚钱,
也挺忙的。」
春桃拍了拍胸口。
「奴婢还以为您要找谁泼茶。」
我把茶盏放下。
「泼茶才一百两。」
春桃眨眼。
我拿起账本。
「今晚这本账,少说三千两。」
她立刻把算盘推到我面前。
「小姐,
您快算。」
我笑着拨了一下算盘。
窗外,
临水街灯火映在河里,
像一串细碎的金子。
我看着那些光,心里安稳。
裴云峤以为我争了三年。
柳含烟以为我嫉妒了三年。
他们都错了。
我只是攒钱攒得比较辛苦。
如今钱到账,铺子开张,
风从江面吹上来,连算盘声都比从前轻快。
我低头继续算账。
明日还要去看新买的货船。
江南这么大,半条街只是开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