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犹记得那一日，世家被山匪绞杀，全族尽灭的噩耗刚传到他耳朵里，影卫便不请自来到了他府上，说是太后娘娘有话要传给他。下一秒，他浑身抖得筛子般噗通一声跪在地上，以为自己大祸临头，必死无疑。然对方给了他两个选择，一是他若顾念旧主自可一条白绫跟着同去黄泉，二是从此以后好好守着自己做臣子的本分，尽心竭力辅佐皇上兴盛西羽。他自然选了后者，一来贪生怕死本就人之常情，二来无论是世家还是皇室，于他而言本就是主子与奴才的关系，在他眼里，为世家做事和为朝廷做事并没有太大的区别。至于朝中其他官员们，大都和他一样的想法。他本以为世家没了，这位萧太后如何也要个把月才能处理完世家留下的诸多繁琐之事，谁知这么快就被她了了事，刚得了空又开始一个一个召见他们这些大臣。也不知究竟是何事，这么大雪的天儿，难道是那位存心折腾他？柳絮似的雪挂在他眉毛上不肯往下落，他不敢乱动，只能使劲挣了挣眉头，谁知那雪花竟很快化成了水珠，从他的眉毛里直直地滑落到眼皮上了。真冷啊。悄悄在心里嘀咕了一句，王素往下拢了拢朝服的袖口，试图将自己冻的通红的手遮一遮。就这么在雪地里候了片刻，终于等来了萧玉妩召他进殿。进了屋子，没敢抬眼看萧玉妩，他先是恭敬地行了礼，接着便垂头跪在原地。“地上凉，王大人快请起来吧。”“微臣叩谢太后娘娘天恩。”站起身来，躬着腰候在一旁，心里七上八下的不安。瞧出他似是惶恐，萧玉妩干脆开门见山道：“王大人不必紧张，哀家找你来不过是想问问我朝的税赋罢了。”闻言，王素终于松了一口气，早知是这事，他何至于忧虑的吃不下饭。好在这些年他虽一直为世家效力，但自己职能范围之事他做的还算尚可，也曾利用职务之便暗中为百姓们做了些小事，虽微不足道，可这也已经是他唯一能为百姓们做的事了。屋中暖和，身上寒意很快褪去，萧玉妩贴心地让绿霜给了他一碗姜茶。热乎乎的姜汤下肚，他便将这些年西羽的国库收支，一应赋税，人口消长等一一与萧玉妩细细地说过。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，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萧玉妩的脸色。只是萧玉妩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面前的书卷上，并不看他，只偶尔出声同他详问几句。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时，这才发现外头的天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。先前还在翻阅书卷的萧玉妩这会脸正用右手支着头，倚在垫了软和绣团的圈椅上沉思。一时间，整个大殿里陷入了沉默中，只有烛火偶尔发出哔哔啵啵的响声。不知想到了什么，萧玉妩的眉头越皱越紧，到了最后，还是一旁的绿霜见天色已晚，借着给她添茶的功夫将她的思绪从沉思中唤了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