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莎莎被押走后的那一夜,迟郁一个人坐在烧毁的别墅门前,坐了整整一宿。
他抽掉了一整包烟。
烟灰一寸一寸落在他西装裤上,他一动不动。
他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翻寻这十年。
寻找他亏欠云昭昭的每一笔账。
第一次出轨那天,他骗她说只是工作应酬。
云昭昭信了。
第二十次出轨那天,她跪在浴室里把吐到胆汁的胃液冲掉,出来还给他煮宵夜,说“老公你瘦了”。
第六十三次,她查出宫颈病变,被迫切除了部分子宫。手术那天他在三亚陪车莎莎。
他到现在才知道,云昭昭不是不能生,是被他一次又一次的冷落,生生熬出了病。
第八十一次,他的私生子在车莎莎那里出了水痘,他冒雨守了三天三夜。
同一个晚上,云昭昭高烧四十一度,一个人爬到药店买退烧药,在路边晕倒,被环卫工捡回家。
第二天他回到家,只看见她端着早餐对他笑。
他嫌她那天的发型乱,皱着眉骂了一句:“出门也不照镜子,丢不丢人。”
云昭昭那天的笑容,僵了整整三秒。
然后她说:“对不起,我马上去整理。”
迟郁的手指猛地颤抖起来。
那一巴掌一巴掌的耳光,是他自己甩在自己脸上的。
他翻出云昭昭这十年用过的手机。
里面只有一个相册,叫我们。
九千八百多张照片,拍的全是他。
他给宝宝喝奶,他靠在飘窗看书,他在厨房系围裙,他熟睡时眉头微蹙的脸。
照片下,云昭昭一笔一画地写着备注。
【今天他笑了一下,真好看。】
【今天他没回家,等到三点。】
【今天他说我做的红烧肉咸了,以后少放盐。】
【今天他叫我老婆了,虽然只有一次。】
最后一条备注的日期,是车莎莎抱着孩子来求原谅的前一天。
【他抱莎莎的样子,跟当年抱我一模一样。】
【原来这十年,都是假的。】
迟郁把脸埋在掌心,人生第一次,无声地哭了出来。
肩膀抽
动着。
天蒙蒙亮时,助理终于敢上前递水。
“少爷,您要不要先回去”
“她去哪了。”迟郁的声音沙哑得吓人,“妈说送上了私人飞机,你给我查。”
“少爷,夫人临行前签了。”
“我不管什么协议。”迟郁猛然抬头,血丝爬满双眼,“我要一个城市,一个航班号,哪怕只是一片云,我也要追。”
助理颤抖着低下头。
“少爷,夫人临走前请司机老周转告您一句话。”
迟郁猛地抬眼。
助理深吸一口气,字字清晰。
“她说,迟郁,山高水长,死生不复相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