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援队员沉默了一瞬,脚步声迅速远去。
液压顶撑启动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,沉闷,规律。
像一颗迟到了太久的心脏终于开始跳动。
裴安之躺在黑暗里,血从腿下慢慢洇开。
他终于明白,我和星眠当年等的不是设备。
是他的一次回头。
可他没有。
“裴工,坚持住,下一组设备快到了!”
有人在外面喊。
他想回答,却只吐出一口血。
十分钟,比他想象中更漫长。
冷意一点点爬上来。
从脚踝,到胸口,再到喉咙。
他忽然听见小女孩的哭声停了。
有人喊:“孩子救出来了!”
裴安之松了一口气。
那口气吐出去后,就再也没能吸回来。
意识散开的瞬间,他看见前方亮起一片柔和的光。
光里,我牵着星眠站在那里。
星眠穿着那条没被血弄脏的小黄裙,头发扎成两个小揪,怀里抱着一本绘本。
裴安之怔怔看着我们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叫我的名字。
可最后,他什么都没敢说,只是跪了下来。
星眠往我身后躲了躲,小手攥紧我的裙角。
裴安之看到这个动作,眼眶瞬间红透。
他伸出手,又僵在半空。
那一瞬间,他终于明白。
他没有资格再叫她女儿。
他跪在光里,嘴唇抖了很久。
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对不起。”
星眠没有过去。
她仰头看我,小声问:
“妈妈,我们可以回家了吗?”
我蹲下身,替她整理好裙角。
“可以。”
裴安之看着星眠躲在我身后,忽然不敢再往前。
他终于明白,不是我们走得太快。
是他来得太晚。
我牵起星眠的手,转身走向那片光。
身后传来裴安之压抑到崩溃的哭声。
可这一次,我没有停。
也没有回头。
我和星眠,都不要他了。